你當初加入商會,或許是出於多數人在海外加入商會的理由:在新市場建立信任度、建立引介網絡、獲得轉介。這個邏輯本身並沒有錯,問題出在時間點。在第二個月的商會酒會上開始的一段關係,很少能在第十二個月之前變成一紙合約、一次轉介,或一次聘僱。以信任為基礎的生意,尤其是專業服務和跨境引介,往往需要多次接觸才會有金錢往來,而單一年度的會籍期限,經常比它原本要支撐的銷售週期還要短。
然而,帳單是按商會的時程送來的,不是按你事業的時程。如果你是年中加入,或這家商會不論入會日期、一律在同一個日曆日替所有人續約,那麼你的第一個「一年」,扣掉熟悉環境和假期空檔之後,實際上可能只有九到十個月在真正參與。再加上你自己花時間搞清楚誰是誰、哪些活動值得空出行程、晚宴上該坐在誰旁邊,能真正發揮作用的時間就更短了。用這麼壓縮的一段時間來評斷一家商會,比較接近用第一季的表現來評斷一份工作。
真正失敗的會籍,會有一種特定的質感。你參加了好幾次活動,還是認不出現場的人。工作人員一看到你,也叫不出你是誰。活動安排的內容和你的產業、公司階段,或你想接觸的對象都對不上。而當你試著說出一個有用的成果,哪怕只是間接的——比如一次熱情的引介,或一句幫你省下錢的建議——你也想不出來。這一整組跡象加在一起,而不只是「沒簽成生意」這一件事,才是真正失敗的樣子。
還沒跑完全程的會籍看起來不一樣。你說得出兩三個真實的關係,這些人會認得你的名字、會回覆你的訊息,即使還沒有任何一筆生意真正成交。你參加過幾次活動,覺得還算有用,即使稱不上有什麼突破。誠實的檢驗標準是:再花一年投入同樣的努力,情況是否真的可能改變,還是即使把出席次數加倍,也還是一樣平淡。如果你只試過一次就悄悄不再出席,那這個會籍根本還沒被真正測試過,現在還不能公平地稱之為失敗。
在續約帳單寄來之前,或剛收到之後,花二十分鐘誠實做一次自我檢核,而不是憑慣性續約,或在一時挫折之下直接取消。三個問題就能做完大部分的工作,而且都不需要查商會的紀錄,也不用找工作人員談。你光靠自己的信箱、聯絡人清單和記憶,就能回答完這三題,花的時間還比吃一頓一般的商會午餐更短。
先做完這個自我檢核,再去確認續約的實際運作方式,而不是反過來,免得流程細節在不知不覺中替你做了決定。現在許多商會都透過線上入口網站收取會費,並在帳單日自動續約,除非你事先取消,這代表實際的截止日期,往往比你心裡想像的那個日曆年份還要早。一張悄悄過期的信用卡,或一筆你根本沒有主動同意過的自動扣款,都可能讓一個原本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,變成一場意外——不論是續約還是退出。所以在假設自己還有時間之前,先去確認當初加入時的條款。
會籍讓人覺得失敗,最常見的單一原因,就是它其實從來沒被真正用過。一筆名錄資料和一張放在皮夾裡的卡片,如果沒有搭配反覆出席,幾乎產生不了任何效果——不是因為這家商會不好,而是因為商會靠的是反覆接觸,而不是一次性的購買。這和那種可以放著不管、留在背景運作的訂閱服務正好相反:健身房會籍至少在你每次開車經過那棟建築物時,還保留著「隨時可以進去」的選項,但商會唯有靠人們一次又一次看到你的臉、記住你,才會產生回報。
這種情況通常是漸進發生的,原因也很平常。第一個月你懷抱幹勁參加了兩場活動,接著遇上忙碌的一季,連續錯過三場。等到續約通知寄來時,你甚至得查行事曆才想得起上一次參加活動是什麼時候。光是這一個事實,不論這家商會實際上有多好,本身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。如果誠實的答案是,你這一年大部分時間都忘了這家商會的存在,解方不見得是直接退出,而是在續約之前先想清楚:接下來這一年,會不會真的有所不同,還是只會用同樣的方式繼續安靜下去。
有些讓會籍感覺讓人失望的原因,其實和你或你的努力完全無關。商會的工作人員和任何地方的員工一樣會流動,當初替你辦理入會、記得你的事業,還特意帶你四處引介的人,可能已經不在那裡工作了。即使會費結構和活動行事曆在紙面上看起來完全一樣,一位新的執行長或會籍協調人,也會改變整個組織的質感:誰會很快回覆郵件、誰願意花心思做個人化引介而不是群發訊息、活動的策劃有多用心,這些都會隨著實際負責的人而改變。
你可以直接測試這一點。問問工作人員,現在你的主要聯絡窗口是誰,這個人在這個職位上多久了。一個有信心、具體的答案,是對這家商會有利的一個訊號。真正重視續約率的商會,通常早就掌握了這方面的數據。有些商會會主動研究會員為什麼不續約,而不是把流失的會籍當成無關緊要的背景雜音,這一點你也可以直接開口問。如果得到的答案模糊,或顯示根本沒人在追蹤這件事,那就代表你剛過去這平淡的一年,問題可能出在組織本身,而不是你個人,值得拿來和底層人脈網絡是否依然存在一起衡量。
退出並不是「按原價續約」以外唯一的選項。多數商會都提供不只一個會籍等級,降一級通常還是能保留你的名錄列名、投票權和活動參加資格,同時降低費用。不要預設入門等級就是一種降格。直接問清楚它包含什麼,因為等級之間的差異,往往在於來賓票數或委員會席次,而不是你身為會員的基本地位。如果真正的問題是費用而不是價值,這一點值得在讓會籍完全失效之前提出來討論。
如果你的會籍是以公司名義持有,先確認目前指定的代表究竟是誰。一開始由某人負責購買會籍,後來卻忙到沒空出席,這種情況會不知不覺變成一個被動會籍,即使公司裡其實有其他人很樂意代替出席。正式把指定聯絡人換成真正會出席的人,就能重新啟動你和商會之間的關係,完全不必動到底層的會籍本身,而且通常只是一封五分鐘就能寫完的郵件,不需要重新談判。
第三個選項,是把預算的重心從會費轉移到贊助上。如果你真正看重的是活動本身,而感覺不對勁的是那筆固定的年費,有些商會允許會員贊助特定活動或委員會,取代原本的會籍等級,或與較低等級的會籍並行。這樣一來,你只在確實看得到回報的地方購買曝光度,而不是為了一整年偶爾才用到的常設資格付費。在假設自己只有「全額續約」或「完全退出」兩個選項之前,值得直接問問商會是否有這種安排。
Chamberflow 是部分商會用來管理會籍、會費和續約提醒的操作系統。如果你收到的續約通知讀起來像一張自動產生的帳單,而不是一封親筆寫的郵件,通常就是因為這套系統在背後產生它——這也是為什麼你更該仔細讀過一遍,而不是反射性地直接付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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